秦晖先生在土地改革问题论述中讲了集体化与被集体化的概念（见我上一篇转载的博客），让我豁然开朗。以前总觉得集体是一种罪恶，是一个邪恶的东西，还专门为此写过一篇文章，叫做《集体是一个坟墓，埋葬了集体中的每一个人》（此文被转载无数，现今网络可很方便地搜到）。读了秦先生的文章，才觉得思考有误——原来罪恶的不是集体化本身，而是被集体化。人生存于世，独立至上。但，总有不自足的地方，便需求于人。互相需求，便组成集体。这本来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天性的发展过程。个体组成集体，在多大程度上集体，在哪些方面集体，本来取决于集体中的每一个个体，取决于个体之间的相互作用，在不断发展中逐渐形成。但，“集体化”，曾经让中国人很熟悉的一种社会运动，一种社会变革，却不是由内部自然自发地形成，而是由外部力量发动、由外部力量推动、由外部力量决定后形成。参与运动的人，是被运动。因此，这种集体化，天然存在着缺陷，存在着内部本质的缺陷。

这种所谓的集体化，实质是被集体化。

被集体化的个体，不能说出反对的意见，不能自行退出，不能选择另一个集体，不能决定集体的组成形式、状态。总之，这个集体俨然是一个身外之物，是一个超越个体的、凌驾于个体之上的、奴役个体的一个怪物。这个集体看上去是一个整体，但内在的每个人都并不真心认同这个集体，里面的每个人都心怀不一。稍有自我意识的人，都不会认同这样的集体存在。这样的集体从一开始，就注定了要崩溃、解体。这是人的天性决定了的。人的主观意思可能会受到一时的蒙蔽，也可能会受到某个人的蒙蔽，但不会所有人受到一世的蒙蔽，不会所有人受到某个人一世的蒙蔽。人总会清醒。中国巨龙总会醒来。启蒙者总是存在。思想启蒙总是无法消灭干净。所以，才会有尼克松的不战而胜之说——不需战，其自己就会垮，从内部垮。垮的动力，来自于个体意识的觉醒，来自于自我意识的觉醒，来自于以人为本的深入。才会有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之说，那个不是自发形成的集体，那个外来邪力强加于其上的集体，并不是通往天堂之路，而是通往奴役之路。人总是不甘心被奴役的，人总是向往自由的。人可以牺牲一时，但不会牺牲一世。人可以蒙蔽一时，但不能蒙蔽一世。那蒙蔽一世的，真是可悲。那帮人蒙蔽人的人，更加可怜。意识到奴役之日，就是集体开始崩溃之日。意识到通往奴役之路之日，就是开始从左向右转之日。才会有哈耶克的致命的抱负。哈耶克让我坚信，自发的才是上天认可的。远大的理想，总是致命的。

因此，那个所谓的集体，实质上是被集体。

那个所谓的社会，实质上是被社会。

那个所谓的共产，实质上是被共产。

以上名词，加上主义两字，同样成立——

那个所谓的集体主义，实质上被集体主义。

那个所谓的社会主义，实质上是被社会主义。

那个所谓的共产主义，实质上是被共产主义。

那些所谓的运动，实质上是被运动。

可怜的人们，你投入的所谓运动，如果你仔细想想，实际上被运动，你还会热心投入吗?你会不会垮掉？在被窝里问问自己吧。在临死前问问自己吧。

共产主义作为一种理想，玷污了理想两字。